鲍峰博士

有网友咨询 成分控

「那些抗炎精华里，同时也含有刺激成分，怎么办？」

如何理解这个问题？

在TA的概念里，刺激等于痛觉。

护肤品上联的刺激，是痛觉

事实上，只有伤害性刺激，才等同于痛觉。

平时感觉到的轻风的吹拂，舒适的温度，这些都属于【非伤害性刺激】。

此为其一。

其二是，ta所指的【刺激成分】，不是谁都会感受到刺激。至于那些上脸感受到的，怎么办？处理方式见文章最后一部分。

因此，你眼睛看到的【刺激成分】，不一定会真的给你带来【伤害性刺激】。你只有真正上脸了，才知道，刺不刺激。

而我们所谈的感受，是由【神经】来完成的。

一个伤害性刺激，折腾了一下皮肤，信号传递到脊髓，进一步传入大脑，你心里啊了一声，然后把手弹了回来。

上面说的那些步骤，一个都不能少，少了，你就感觉不到刺激了。

【一个都不能少】具体是什么意思呢？

举个例子来讲，日常生活中，可能有些小刮擦，事后发现，诶怎么出血了。但是血已经止住了，当时并没有留意到。

就是伤害已经产生了，你却完全没感觉。

还有更极端的例子：运动场上，可能运动员把脚踝扭了，已经肿了，但在关键时刻，他却不顾伤害继续拼搏，可能进一步造成了更大的损伤。事后采访时，他可能会说，当时的确没顾得上，事后才觉得特别痛。

这种「当时没顾上」，的确是大脑强行把疼痛信号切断了，使用内源性镇痛剂，把疼痛暂时压制住了。但事后镇痛剂消失，痛觉就马上回来了。

所以，之所以我们能有感觉，都是大脑(或者更严谨一点，中枢神经系统)收到了信号的原因。

但是，大脑本身是个戏精。

大脑可以在脱离其他环节的情况下，独立产生感觉，例如【幻肢痛】：因为事故而丢失了一只手或者一条腿的患者，说已经不存在的那只手在痛，还能明确地描述出，是哪根手指。这是另外一个话题，今天就不展开了。

因此，护肤品上脸之后，产生的刺激，（多数）是痛觉。有一部分是痒觉，通路和机制跟痛觉很像，但不完全一样。今天不讲。

痛觉信息的源头

那痛觉信号，从哪儿来的？

是拿小针戳出来的吗？是拿酸刷出来的吗？是拿火烤出来的吗？

是因为普通的护肤品里，添加了“坏成分”，这东西带来的吗？

都有可能。

负责感知痛觉信号的，在皮肤里，有两种神经纤维，一种只传递痛信号，叫【c纤维】；另一种，一部分可以传递痛信号，叫【Aδ纤维】。



上图当中，最右边红色的，就是c纤维。中间绿色的，是Aδ纤维。最左边蓝色的是Aβ纤维，负责传导普通的感觉。

可以看到，他们分布非常广，从表皮到真皮到毛囊，交织成了一张网。这也是为什么，皮肤是非常重要的感受器官的原因。尤其是唇部和手指，特别敏感。

那他们怎么知道，来了一个什么感觉呢？他们怎么分辨，这个是热烧饼，那个是辣椒籽，另一个是筷子，还有一个是「八萬」呢？

是因为这些神经纤维上，长着很多的工具。有专门负责触觉的，叫【PIEZO受体】；有专门负责温度、化学、疼痛的，叫【TRP受体】。

这就是鼎鼎大名、去年获得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的研究成果。

触觉有很多特化的感受器，我们今天不谈。

我们谈谈「温度、化学、疼痛」。

TRP受体

Transient Receptor Potential channel

瞬时受体电位通道

这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家族。

向上追溯，能追溯到7亿前年，酵母菌。

一个小细胞，需要感受周围的环境，就得用到这个工具（TRPY）。

而到今天为止，我们从各种生物身上，鉴定出了多少种TRP呢？

来看一下这张图：



TRP家族，到目前为止，发现了7个亚族。除了极个别种类，在哺乳动物身上也都有发现。

这些工具，帮助我们感知当前的温度和化学环境。对于恒温动物来说，还有维持稳定体温的作用。

当然，还有很重要的一点，躲开【伤害性刺激】，避免受到更多的伤害。

人体里当前发现了这么一些：



这里面比较重要的两头，分别是：

冷的上限：16℃（TRPM8，薄荷受体）

热的下限：43℃（TRPV1，辣椒素受体）



在16-43℃之间，为非伤害性刺激。即生理状态下的舒适区。之所以我会强调「生理状态」，是因为病理状态，例如敏感皮肤，这个舒适区会缩小。所以你变「敏感」了。

另外，不同物种，甚至不同人种，这些受体的敏感度都不一样。这就是为什么老外的空调永远开18℃冬天还要喝冰水的原因。

这里面，跟护肤带来的刺激有关的，主要是TRPV1。也叫VR1，因为最早发现，辣椒素通过激活它，让人产生痛觉。

另外还有专门负责感知化学刺激的：TRPA1。平时啥大蒜啊，芥末啊，洋葱啊，就是刺激了这家伙，让你感觉不舒服。



这些工具，可以被特定的条件激活，然后发出一道信号。

你觉得，它发出的是痛觉吗？

不。甚至连一缕伤害性刺激都算不上。

如果痛觉是一面城墙，那这个信号，就是其中的一块砖头。城墙需要很多的砖头，才能构建起来。

下面这张图，就显示了，需要众多因素/角色的参与，拿出很多很多的砖头，才能构建一个信号，然后传到中枢神经系统。



这跟一个人提意见，居委会可能不会采纳；但一群人去沟通，可能会有点成效。

一个道理。

如何从TRP着手减少刺激

一块砖头，无法构成一道墙。

但阻止墙的形成，却要从一块一块的砖头着手。

所以，有人可能会想，如果TRPV1，或者TRPA1，承担了最小的贡献，那我们把他们关掉，是不是就好了？

以及，大家可能更熟悉一点的调调，当前护肤品领域经常会提到的：我们就把TRPV1关掉，是不是就好了？

回答这个问题之前，我想先问两个问题：

你知道TRPV1，可以被哪些东西激活吗？

以及，你知道哪些地方有TRPV1吗？

这两个问题是连起来的。

第一个问题是讲，如果我们想关掉TRPV1，我们可以拿哪些东西来关；

第二个问题是讲，我们要去哪些地方关。

先回答第一个问题。

哪些东西可以关掉TRPV1？

这上面用虚线椭圆形，标注出来的，就是TRPV1可以被影响的位点。

你会发现，膜外面有，比如质子/氢离子，以及蜘蛛毒素。膜内也有，很多细胞因子，包括辣椒素本身，都是在膜内。

不是每一个位点，都可以把TRPV1打开或者关掉的。他们有一些只起到一部分的作用。

就像一个保险柜，可能有三五道锁，还是联动的，需要按照一定顺序正确操作，才能打开。

这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挑战：

如果想设计一个东西，用来关掉TRPV1，应该设计成适配哪个/哪几个位点？

有人可能想到了，如果辣椒素效果最好，那能不能就按照辣椒素的样子设计？

其实已经有了，就是传说中，比辣椒素辣几百倍（真的只有几百倍啊，没有万），可以把辣椒素受体「辣死」的【树脂毒素】，来源于热带的植物【树脂大戟】：



这东西无敌辣。按逻辑推理，可以极大地激活TRPV1受体，让痛无以复加，一直持续。

但事实上不是。

这东西猛到，上来就把有TRPV1的细胞直接干到失活了。你可以理解为，这细胞就被“辣死”了。

所以，树脂毒素，反而被用于难治性慢性疼痛的治疗。业界将其称为「分子手术刀」。



所以，这提示我们一点：

猛药过了头，就是毒药。

毒药在某种情况下，还可能成为解药。

逻辑推理，有时候没那么靠谱。

是驴子是马，还是得拉出来遛遛。 其实，因为TRPV1是慢性疼痛治疗的靶点，制药界对其了解的相对比较清楚，所以我们已经获得了这么一个清单：



也就是说，如何打开或者关掉它的方法，以及相应的工具，已经有不少了。

那什么时候选择开，什么时候选择关呢？

在已知的一些疾病中，我们发现TRPV1扮演一些这样的角色：

总的看下来，除了痤疮以外，其他疾病，基本上都是要压制TRPV1受体的活性，尤其是在屏障受损，或者光老化的情况下。

与我们当前行业的认知，是一致的。

再来回答，哪些地方有TRPV1。

人体哪些地方有TRPV1？

全身上下，里里外外，都有分布：



所以，如果特异性针对皮肤，最好还是外涂，而不是内服。

也就是说，抹药，或者抹护肤品。

而之前提及，在皮肤里的神经纤维上，有很多这样的受体。

受体仅仅只存在于神经吗？

并不是这样的。

皮肤里的免疫细胞，角质形成细胞，等等，都分布有。

尤其是角质形成细胞，因为是外胚层来源，跟神经系统是同源的。所以它近似乎是一个神经细胞，功能比我们想象的，要复杂得多。

日常生活中的护肤TIPS

如果你是健康皮肤

合法合规渠道来的护肤品，如果有一过性的刺激，后续没有其他皮肤反应。无需过多关注，继续用。

什么防腐剂，什么香精，什么酒精，什么各种表面活性剂，只要现在还在名单里，都是安全的！都是安全的！都是安全的！

但也不能仗着自己的皮厚，一脚油门踩到底。猛药这东西，劲儿大了就成了毒药。

比如视黄醇，那就是TRPV1受体的激动剂。类似网传啥ZO王者之类的，越疼越有效，那都是自虐。

真正有效的，不一定那么虐你。

喜欢会放肆，而爱是克制。

如果你是敏感皮肤

不要一味地什么都回避。不要看到酸就跑。正规医疗渠道正规医生是可以拿酸治疗敏感皮肤的，微针也可以治。不要拿逻辑推理当做唯一的判断依据。凡事看证据。

除了一些基因造成的天生敏感，大部分敏感都是后天护肤不当造成的。尤其是暴力清洁，各种洗洗洗，罪魁祸首。

至于你们想知道如何正确地护肤，我以前写过很多，号内以「敏感」为关键词搜就可以了。

也可以6月2号来看我的直播课，主要给专业人士讲的，也欢迎各种感兴趣的朋友来听。

作者简介

鲍峰，Ph.D. 复旦大学生理学博士

硬核护肤科普微信公众号「成分控」创始人兼主笔
中國整合醫學美容學會（香港） 常务理事
中国整形美容协会 形塑与综合技术转化分会 常务理事
中国非公立医疗机构协会 整形与美容专业委员会 青年委员会 委员
WRG祛斑抗衰联盟 创始成员
MEC中国精英医美院长俱乐部 理事
医师服务平台 皮肤美容灯塔学院 特聘讲师